「爹,我聽說你要給猴叔尋妖修功法?不要這麼做啊!」袁二闖進書房,口中高呼。
袁一臉色鐵青,怒喝:「住口,又是誰在你耳邊胡言亂語?」
「爹,猴叔實力已經無人能制。它的那些猴子猴孫,說是寵獸,更準確地說,它們才是主人。那些修士不過是負責餵養的奴隸而已啊。」
「如今形勢已是如此,再讓猴叔實力飛躍,恐怕會更加惡劣。」
「到那時,猴頭幫算是誰的?」袁二苦勸不止。
袁一嘴唇微微顫抖,陷入死一般的沉默。
猴頭幫這份基業,是他辛苦了一輩子,打拼出來的。
打江山容易,守江山難啊。
他老了,就算是年輕,也只是勉強維持幫中的平衡罷了。
袁大勝乃是火融魔猿,實力在這裏,的確相當強勢。
並肩作戰時,這是絕對的優勢。但當猴頭幫站穩腳跟,舉目四望,再沒有什麼幫派構成威脅時,這種優勢就成了內部的隱憂。
袁二是他唯一的骨血,猴頭幫是要傳給他的。但是他能執掌得了嗎?
袁一對自己有信心,對自己和袁大勝的關係毫無懷疑。但他對袁二、袁大勝之間的關係,嚴重缺乏信心。
袁一思索了一天一夜,最終,他面色蒼白地喚來袁二,只叮囑他:「你啊,記住!一定要善待你猴叔。要比對我,更敬重他。明白嗎?」
「明白!」袁二立即做出保證,心頭大喜。
心懷愧疚的袁二,的確做到了比之前更敬重。
幫派里的所有成員,對袁大勝也更敬重。
等到他成為幫主,他的處境便很尷尬。他必須依靠袁大勝,才能服眾。他也因為屢屢依靠袁大勝,無法真正服眾。
袁二跪在床前,看着袁大勝。
「猴叔,你對我恩重如山,我知道,我都記在心裏。」
「但使者說得對啊,讓你苟活在病床上,是對伱最大的侮辱!」
「我、我不想這麼做,因為我尊重你!崇拜你!」
「我想,我爹在泉下有知,一定也贊同我這麼做。」
「我知道,他一定也理解我……敵人太強大了,就算是整個猴頭幫也拼不過。」
「既然如此,我就加入!」
「我爹常說,能屈能伸方為丈夫。」
「我這麼做,這麼忍辱負重,都是為了保存基業啊。」
「猴叔,你要理解我的苦心!」
「猴頭幫是你和我爹打拼了一輩子,才有的成果,絕不能在我手中毀了。」
「我還要傳下去,傳給我的兒子,孫子。」
「這樣發展壯大,早晚有一天,我們會袁家的修真家族,成為火柿城的第五勢力!」
「猴叔,請你理解我,別怪我!你一定能理解我的,對不對?」
袁二心中不斷念叨。
忽然,袁大勝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袁二身軀一震,如遭電擊。
袁大勝的眼睛卻是一片灰白,渾濁無光。
它看不到任何東西,也聽不到,但它還殘留了嗅覺,它嗅到了袁二身上熟悉的味道。
袁大勝想起身,身如山嶽般沉重。它想抬手,手無多少知覺。
最終,它只能緩緩伸出手指,指向了袁二。
袁二嚇了一跳,往後坐倒在地。
下一刻,袁大勝的食指緩緩落下,再無任何氣息。
它終是去了。
袁二呆愣片刻,忽然放聲大哭,涕淚橫流。
他跪着,用膝蓋走路,趴到袁大勝的屍體上,嘶喊道:「猴叔,猴叔!」
他喊出他父親臨終前沒有說完的話:「猴叔,對不起。猴叔,我對不起你啊……」
而寧拙不知何時,也走出了小書房。
就站在袁二的身後,親眼目送袁大勝走過它生命的最後歷程。
終於,袁大勝終於死了。
但成功的那一刻,寧拙心中的喜悅卻遠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激烈,那麼洶湧。
寧拙此時心情是複雜的。
袁大勝落到這步田地,完全是拜寧拙所賜。但它至死,也不知道寧拙的存在。它甚至不知道,自己是怎麼招惹到寧拙這位大敵的。
寧拙呢?
寧拙其實並不想和袁大勝為敵。在袁大勝闖仙宮之前,他甚至連一次面都沒有見過。
然而!
命運將熔岩仙宮當做舞台,將寧拙、袁大勝擺在了一條決死的狹路上。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
沒有第二個選擇。
「如果有選擇,袁大勝,我其實更願意和你做戰友!」
「可惜了……」
帶着遺憾,寧拙走上前去,開始處理袁大勝的屍體。
袁二受驚,下意識伸手阻止他。
寧拙卻一腳將他踢開,終於流露出了心底的不屑和憤怒,低聲喝斥:「一邊去!」
袁二即便有築基期修為,如此心性,又有何用?
當寧拙在臥室中看到袁大勝,就確定它還未服用晚秋留命丹。
朱玄跡明明將晚秋留命丹交給了袁二,但後者卻始終沒有給袁大勝用。
是他沒有時間嗎?
他有太多的時間了!
單從這一點,寧拙就斷定袁二內心真實的想法,也因此假意讓他去問袁大勝的意見。果然,袁二一開始就跪了下來,只在心中呼喚,從未真正開口過。
「袁二幫主,請節哀。」寧拙將猴屍揣進儲物袋,就要離開。
袁二跪在地上,抓住寧拙的腿,仰望他:「我什麼時候能再見到我猴叔?」
「製作工期敲定下來,我就來通知你。放心,會很快的。」寧拙安撫了一聲,將腿腳硬拽出來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留下袁二一人,在空落落的臥室里,呆滯如石。
寧拙態度從容,在快要走出猴頭幫駐地時,他聽到回來的幫眾相互議論。
「所有的火柿林都摘完了,那黑影魔修竟然沒有出現!」
「不是說他就藏在火柿林中,又被陣法封鎖住了嗎?」
「怎麼可能不見了呢?」
「是啊,我還期待着一場獵殺呢。」
「你們是沒看到,費思大人當時的臉色有多難看!」
「現在,各家的金丹修士都現身了,在火柿林中四處查看呢。」
寧拙聞言,頓時心頭一緊:「糟糕!」
他心思敏銳,立即意識到,自己再次陷入了危機當中。
離開猴頭幫後,他連忙加快步伐,爭分奪秒,直接趕往飛盤工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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