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拙猛地站起身,用更大的聲音壓住袁二:「休得胡言!我方如何刺殺你,如何暗算你的猴寵,你有證據嗎?」
「你拿得出證據嗎?!」
袁二驚了一下,雙目赤紅,更加憤怒,手指着寧拙,眼冒凶光,殺機畢露:「呔,你這小賊,欺到我家來了。該殺,該殺!」
寧拙昂起脖子,直接邁步,繞過書桌,走向袁二,口中大嚷:「來,來,來!在下大好頭顱就在這裏,請袁二幫主儘管來取。」
他一步步逼近,袁二被其氣勢所攝,想要倒退,結果被座椅擋着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他堂堂築基期,卻被鍊氣期的少年修士逼迫至此,若是讓外人瞧見,必然聲威喪盡。
寧拙見此,哈哈一笑,也不繼續逼迫,而是倒退幾步,聲音變得緩和:「袁二幫主,你是個聰明人。」
「我既然受命來此招降伱,自有護身手段,這且不提。」
「但凡我在這裏稍受點傷,你認為費思大人會怎麼想?我寧家會怎麼做?飛盤工坊會如何報復?」
袁二被唬住,他死死咬牙,雙拳捏緊,手指甲掐在肉里,流出血來。
然而這種疼痛,和他此刻所受的屈辱,心中的怒恨,完全不能相比!
寧拙卻似完全放鬆下來,他背負雙手,在小書房內踱步。
袁二一旦惱羞成怒,身為築基期含憤出手,寧拙下場必定悽然。但他卻閒庭信步,皆因他知道,此時越是從容自信,就越能震懾對方。
寧拙昂首,侃侃而談,開始敘述袁一、袁大勝的畢生經歷,述說猴頭幫的起家之路,幾次關鍵戰役更是詳細至極。
這種被人知根知底的感覺,讓袁二心生寒意。
明明對方只是一個區區鍊氣三層,但在他感覺中,寧拙就像是巨獸張口,要將他,將整個猴頭幫吞吃!
寧拙再次走到袁二面前,目光犀利得要直射心底:「袁二幫主,你父親、你猴叔拼死奮鬥了一輩子,好不容易掙出了這番基業。傳到你手中,就要敗了?」
「你甘心嗎?你對得起你父親,對得起你猴叔嗎?」
袁二瞪眼:「我落到如今這田地,還不都是因為你們嗎?」
「不,你錯了!」寧拙大手一揮,「不是我們,也會有其他人!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的,你們弱了,自然會成為強者的食物。」
「要不然,你父親、你猴叔如何崛起?猴頭幫如何成立?」
「你現在的想法,不就是那些被你們踩在腳下的那些失敗者的想法嗎?」
「不要怨天尤人了,袁二幫主。」
「這樣的想法太懦弱,給你父親,給你猴叔留點體面吧!」
袁二仍舊瞪眼,卻說不出話來。
他是幫派出身,骨子裏就信奉弱肉強食這一套,根本無從反駁。
寧拙昂首,重拾話題:「投靠我們,我們便能幫你,我們才會出手幫你。」
袁二深吸一口氣:「你們怎麼幫我?」
寧拙轉身,背負雙手,邁了幾步,只給袁二留下背影。他語氣幽幽:「你清楚飛盤工坊和費思大人的關係嗎?」
「不妨告訴你一個秘密,機關猴子出售的利潤中,有四成利潤是給予費思大人的。」
「雖然費思大人絕不會明面上承認,但只要稍微照顧一些,你的日子就截然不同了。」
「這點關係,就足夠你震懾住那些野心勃勃的長老。」
袁二又深吸一口氣。
他心中再次泛起憤恨之情。
「原來,飛盤工坊如此強勢,是因為和費思有利益往來,是因為費思在背後撐腰。」
「醜陋啊,真是醜陋、腐敗!」
「難怪我、我猴頭幫被欺負得如此悽慘。」
「有一位金丹修士背後撐腰,又是心狠手辣的費思,我們怎麼贏?!」
袁二越想也是悲憤,再鼓不起勇氣來。
寧拙一直注意着袁二的每一絲神情變化,他再道:「不僅如此,我方還會出售大量的機關猴子給你們。」
「從今以後,你們要放棄猴寵,改用機關火爆猴。」
袁二聽得呆住,旋即道:「這不可能!我一旦宣佈這樣的命令,會被立即掀翻,他們是絕不會服從這樣荒謬的命令的。」
寧拙哈哈一笑,早有準備,立即回答:「我當然不會讓你葬送了幫主之位。」
「你只需告訴他們,今後的火柿摘取生意,飛盤工坊碰都不會碰,都是你們猴頭幫的!」
「唯一的前提是,你們得用機關火爆猴,放棄所有猴寵。」
袁二難以置信:「你說什麼?」
寧拙呵呵一笑:「你該不會以為,我們飛盤工坊,想要搶奪你們的生意吧?」
「小了,格局小了。」
「我們和費思大人有利益牽扯,關係密切。如果要搶奪摘取火柿的生意,豈不是與民爭利?這對費思大人的官聲極為不利,絕不會這樣做的。」
「我們只售賣機關火爆猴,減少採摘火柿的風險,降低人員傷亡,利國利民,這才是美談啊。」
袁二臉色變白,一時間只覺得相當荒謬!
一直以來,他都以為,對方要搶奪猴頭幫的生存根基,因此奮不顧身,沒想到對方竟志不在此。
那他們之前如此緊張,如臨大敵,做出的種種行動,是為了什麼?
寧拙像是能讀心:「袁二幫主,不要胡思亂想了。」
「你繼續用猴寵,就是敵人。你用機關火爆猴,就是我們的客人!」
「敵人、客人,這兩者什麼區別,小孩都清楚吧。」
「按照費思大人的意思,今後的火柿城,不需要猴寵這樣落後的摘取方式了。」
「每一隻猴子,也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,你們怎麼可以如此殘忍呢?」
「機關猴子多好,不怕死,效率奇高。」
「我向你保證,只要你投靠我們,我方就會偷偷出售,特殊型號的機關猴給你們。這些猴子在各個方面,都要優秀於常規型號。」
「這就足以讓你們猴頭幫,在摘取火柿一事上,建立足夠明顯的優勢。」
袁二心沉谷底,他非常清楚,如果答應這個條件,從此以後,他都要仰人鼻息。機關猴子的供給、維修,都要依靠飛盤工坊。偌大的猴頭幫,就被掐住了命脈。
而飛盤工坊,則能通過他們,大大增強對整個市場的影響。
猴頭幫還要防備搶奪生意的競爭者,飛盤工坊則坐着收錢,坐山觀虎鬥,不染一絲的血。
「好算計啊,真是好算計!」袁二發出悲鳴,再無鬥志。
寧拙眼中閃爍幽芒:「袁二幫主,你想明白了嗎?」
袁二心中一片悲涼,事已至此,他還能有選擇嗎?
從千年火柿林自爆的那一刻起,他就徹底輸了,他沒有任何選擇!
於是,袁二繞過了書桌,站到寧拙面前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忍心中的悲切鬱憤,彎腰行禮,聲調顫抖:「袁二,拜見寧先生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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