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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3 章
日子過得飛快, 從縣城回來後,柳素素又忙活上了。
等到這一期工程忙活的差不多時, 就到了冬日裏。
這邊的冬天不僅冷, 還會下雪,雪還特別大,一團一團的往下飄着。
也好在是他們緊趕慢趕的把這一期工程給弄完了, 剩下的日子可以休息了, 索性所有人都放了假,一直等到年後再繼續上班。
為了趕進度, 柳素素這兩天都沒回去, 就住在這邊的宿舍里, 現在忙完了, 就飛快的收拾了東西, 頂着雪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去了。
剛走到路口, 就看到不遠處有一道挺拔的身影,柳素素都不用仔細辨認,就猜到是誰了:「韓烈?」
「放假了?」韓烈過來把她手裏的東西都給拿走。
柳素素笑着點點頭, 這會兒沒人, 她也就牽着韓烈的胳膊, 讓他帶着自己走:「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回來的?」
「二姨聽了收音機, 知道今天晚上會下大雪, 要是你們不放假,我就去給你送床厚被子。」韓烈道。
柳素素心裏甜滋滋的, 等到了家, 韓二姨早就煮好了一杯熱騰騰的奶茶, 這裏牛多羊多的,奶就更不缺了, 想喝就能喝上。
一碗熱氣騰騰的奶茶下了肚,身上才感覺暖和起來了。
見韓二姨今天特意去稱了豬肉,柳素素就道:「二姨,今晚我來做飯吧,做個紅燒肉吃。」
韓程在寫作業,但耳朵早就支起來了,聽到他娘要做紅燒肉,連忙點頭:「太好了太好了,娘,我都好久沒吃到你做的飯了!」
「那你快點把作業寫完,寫完了給我燒火。」柳素素笑道。
不過這些都用不着他,她一進廚房,韓錦就過來了。
還是和從前一樣,什麼都不說,但只要娘要做飯的時候,他就一定會幫着燒火。
看着從前坐在灶前,滿臉稚嫩的小蘿蔔頭,長成了現在俊秀挺拔的小青年,柳素素心裏特別有滿足感。
「娘,笑什麼?」韓錦問道。
「娘就覺得好久沒看到我們小錦了,現在看到了,心裏特高興。」柳素素笑眯眯的道。
韓錦臉上立馬就紅了,又扭頭看了看外面,見其他人都沒過來,才小聲道:「我也想娘了。」
他是真的很想娘了,雖然誰都不知道,但每天晚上睡覺前,他都會在心裏數一數,娘還有多久回來。
今天看到娘回來了,他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,一有時間就會扭頭找一找,看看娘在哪裏。
柳素素臉上滿是笑意。
果然啊,不管多大,還是她熟悉的那個小寶貝。
天氣冷,豬肉快要凍着了,還要先放在灶旁邊,用熱氣烤一烤,等變軟了再開始切塊,醃製。
「娘想着,等明年暑假,鐵路那邊忙的差不多了,就帶你們回外婆那裏看看,怎麼樣?」
到了這邊,交通就更不方便了,但隔上兩年,柳素素都會帶着孩子們回去一趟。
老家那邊亂的厲害,她和韓烈都在軍隊,又是有職位的人,帶着孩子們回去,不僅是想家裏人了,回去看看,更重要的能起到一點震懾重要,讓那些心裏有鬼的人,離於家越遠越好。
韓錦連連點頭:「好,我陪娘一起。」
說話間,紅燒肉也做好了,香氣傳了出去,韓程就跑了進來:「娘,是不是可以開飯啦!」
總之不管孩子多大了,過了多久,韓程永遠還是那個吃飯最積極,鼻子最靈光的小吃貨。
「可以了,你去擺筷子吧。」柳素素又看向韓錦,「小錦,你去把這碗肉給大強送過去,呂伯母愛吃這個,現在懷了孕,要多補補的。」
韓錦拿着肉點點頭,還沒出去,韓繡繡突然在旁邊說了一句:「別給大強,二哥直接給呂伯母就行。」
韓繡繡雖然一直不怎麼喜歡和除了家人以外的男孩有接觸,但畢竟和大強也是從小到大一起的玩伴了,柳素素還沒見過她什麼時候對人這麼有意見的,就問她怎麼了。
韓繡繡沒什麼事瞞着娘的,加上這件事和韓錦也有關,她就有點不開心的說道:「大強哥那天還想找二哥作弊放水呢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柳素素更是滿頭霧水了,其他幾個孩子都看了過來。
其實這事也簡單。
今年開學後,韓錦和小路這一批最先上學的,已經讀高一了,大強轉過來,就和韓錦同班。韓錦雖然和自己大哥小路關係最親近,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,所以在大強來了後,他們就一起上下學了。
可有一天,大強突然說以後不和他們一起走了,韓錦沒多想,小路就多問了一句是怎麼回事。
大強支支吾吾的不肯說,後來又過了一段時間,偶然發現他是和一位女同學走在一起。
「女同學?!」韓程一聽這個就兩眼放光了,在他身後,有個更八卦的韓瑤也跟着探出了腦袋,大聲道:「大強哥談對象啦!」
小路在一旁一臉無奈,趕緊把自家小妹妹抱了過來:「瑤瑤,這話可不能胡說的。」
「為什麼是胡說?」韓瑤不懂。
「因為大強和那位女同學還小,你說了,別人會說三道四的。」
小路說完,韓瑤連忙緊緊的用小手捂住嘴,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,聲音從指縫中瓮聲瓮氣的傳出來:「那我不說了。」
韓程擺擺手:「大哥你別嚇唬瑤瑤,就咱們自己家裏說說,你怕啥。」
韓程要是生在後世,那簡直是八卦記者的最佳人選,他趕緊又看向韓繡繡:「那姐,你就是因為這個對大強哥有意見的?」
「怎麼可能是因為這個。」韓繡繡搖搖頭,她一開始壓根不知道這件事,是有一次去學校找韓錦,想問他一道數學題,還沒走過去,突然聽到大強跟韓錦說,讓他這次期末考試做錯幾道題,不要考第一名了。
韓錦問他為什麼。
大強紅着臉,說:「小錦啊,大強哥跟你做了這麼多年朋友,沒求過你,可是,燕子她家裏人特別嚴格,要是這次她再考不了第一,保准沒好日子過了!」
韓繡繡當時就很生氣,雖然沒當着大強的面說什麼,等大強一走,她就跟韓錦說,讓他千萬不要聽大強的,考試這種事怎麼能讓呢。
柳素素聽明白了。
倒不是說她現在對這邊軍區的情況有多了解,事實上,她來了之後,因為整天要忙鐵路那邊活,除了家旁邊的兩戶鄰居以及呂靈芝以外,根本沒時間和誰認識,也很少和那些軍嫂們來往。
她會知道那個叫燕子的,就是因為這女孩的爹娘特別奇葩。
燕子全名叫謝海燕。
現在是六十年代,家家戶戶都是講究人丁興旺的時候,還有不少人都免不了重男輕女,一定要生兒子不說,生的兒子還要越多越好。
但謝海燕家裏不一樣,她爹娘就生了她這一個女兒後,就再也沒生孩子了。
放在現在,就特別奇怪了,還有不少老人覺得他們傻。
柳素素當時聽說的時候,倒是沒覺得傻,就是感覺這家父母挺開明的,這個年代願意只生一個女兒的人家太少了。
但後來才知道不是這麼一回事。
還是呂靈芝打聽到的。
說他們根本不是開明,是要自己家的孩子一定要成才,他們覺得,要是孩子多了,就沒那麼多心思去養了,所以還倒不如只生一個,把這個孩子培養成人中龍鳳。
而且謝海燕不是沒兄弟姐妹的,在她前頭還有個哥哥,但因為腦子不聰明,考不了第一,就被她爹送回老家了,不願意要這個兒子了,然後又生了個謝海燕。
也就是說,在這家人眼裏,沒有性別之分,男女都一樣,只有利益至上——要是考不了第一,那就不是他們家的孩子。
謝海燕爭氣,加上這邊學校上學的人也不算特別多,所以每次都是第一名。
可當韓錦轉學來了又跳了級之後,第一名就易了主,第一次考試考了第二名,一回去,謝海燕就挨了爹娘一頓罵。
謝海燕沒辦法,只能更加認真的學習。但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韓錦聰明的同時也特別努力認真,這樣一來,兩人的差距越拉越大。
大強剛轉過來的時候,就認識了謝海燕,都已經是半大小子了,放在古代都成家娶妻了,現在雖然還在上學,但卻阻擋不了一顆少年心動。
大強喜歡上謝海燕的事不敢跟任何人說,就怕對她產生什麼不好的影響。
謝海燕喜不喜歡自己,大強不知道,但這段時間,他突然發現謝海燕悶悶不樂了起來,一問才知道,是馬上就要進行新一次的期末考試了,謝海燕爹娘說了,如果這一次,她還考不了第一,就打算把她送回老家去。
看着謝海燕哭得雙眼紅腫,大強心裏難受極了,想來想去,只能找到了韓錦,讓他把第一名讓出來。
韓繡繡覺得大強哥說這話特別不負責,所以才會這麼生氣。
柳素素問韓錦:「小錦,你打算怎麼處理?」
小的時候,不管發生了什麼,孩子們都喜歡找娘,現在長大了,她希望能讓他們自己去思考。
韓錦端着紅燒肉,想了想:「娘,我去找大強,跟他說清楚。」
「好,去吧。」柳素素把傘遞給他。
韓錦走後,韓程好奇的問道:「娘,哥會怎麼做呀?」
「等你哥回來,你再問他。」柳素素道,「拿筷子吧,待會兒你爹就回來了。」
柳素素平常忙,沒時間交際,但韓二姨帶着韓瑤在家裏肯定是閒不住的,沒事的時候就會帶她出去玩,一來二去的,和這邊的軍屬們關係也不錯。
今天正好有人家擺酒席,請了韓二姨過去,韓二姨本來打算帶着韓瑤一起的,韓瑤見娘回來了,就不肯去了,下雪天路滑,韓烈不放心,就送韓二姨過去了,看看時間也快回來了。
韓錦在韓烈前面回來的,一進來,韓程就迫不及待的把他拉着坐下了,急忙問道:「二哥,你答應大強了?」
韓繡繡也着急,雖然之前韓錦說了不會答應的,但她就怕大強一說,韓錦就同意了。
韓錦搖搖頭:「沒有。」
考試是一件公平公正的事,不存在誰讓誰,這對任何人都不公平,而且即便他這次讓了謝海燕,那以後呢?
韓錦知道大強着急,所以他過去把紅燒肉給他時,特意道:「回學校後,我把筆記給你,你可以轉交給謝海燕同學。以後有什麼不懂的,也可以儘量來問我。」
大強一聽,連連點頭,「太好了小錦,之前對不住,我不該那麼要求你的,這對你來說也不公平。」
只要韓錦願意幫謝海燕,那肯定比她自己學好很多,成績肯定比之前要好的。
韓錦擺擺手:「沒事。」
他在大強面前看着十分平靜,但此時回來後,把自己的做法一說,就看向了柳素素:「娘,我這麼做,對嗎?」
柳素素笑着點點頭:「很對,小錦處理的很好。」
不僅守住了自己的底線,也幫助了大強。
韓錦聽完,這才放心的笑了。
柳素素看着他,突然嘆了口氣:「這麼快大強都有自己喜歡的姑娘了,說不定一眨眼你們也有了。有了喜歡的姑娘就長大了,到時候找工作、結婚、有了新的家庭,娘就不能天天都看到你們啦。」
這話一出,一旁的小路連忙道:「不會的!娘,我們永遠是一家人,我要永遠和您在一起!」
韓錦也點點頭:「娘,我會一直陪着您的。」
韓繡繡也道:「我哪也不去,以後就和娘還有妹妹在一起。」
韓瑤聽到自己的名字了,小雞啄米的點了點腦袋:「娘,姐姐,瑤瑤,開心的在一起!」
剛說完,就感覺自己辮子一疼,回頭一看,是韓前輕輕的扯了一下:「你這個小沒良心的,就忘了哥哥是吧?」
韓瑤捂着腦袋呵呵直笑:「還有哥哥,四個哥哥都一起!」
說完後,發現四哥哥一直沒回答,轉頭一看,發現韓程正盯着桌上的紅燒肉看呢,小姑娘連忙告狀:「娘,四哥只喜歡吃肉,他以後要和豬開心的在一起!」
韓程:「……」
「嘿,小丫頭,我可是你哥!有這麼說哥哥的嗎!」
眼見着小弟和小妹又要鬧起來,小路無奈的笑笑,將他們都拉了過來,「好啦,我們都是一家人,以後都要永遠幸福的生活在一起!」
韓程聽着他哥的話,突然覺得有點想哭,張開雙手,就想把娘抱在懷裏,就在這時,門口傳來一陣低咳聲,轉頭一看,是他爹。
韓烈一回來就聽到幾個孩子圍着自家媳婦說他們是一家人,連忙輕咳了兩聲,雖然他面無表情,但誰都知道,這是提醒他們,別忘了還有個爹呢。
「來來來,爹也一起來,爹來了這一家人才是真的團圓了!」小路連忙把韓烈也拉了進來。
韓程一看,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:「咱們來杯奶茶吧,慶祝一下!」
韓前在後面拆台:「慶祝什麼,我看是你又饞嘴了吧!」
「我懶得理你!」韓程熱情的給每人都接了一杯奶茶,然後期待的看着柳素素,「娘,你要不要說什麼?」
說什麼?
柳素素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愛人和孩子們,將裝着奶茶的碗舉得高高的:「那就,祝我們一家人,永遠都能幸福快樂下去!」
「還要永遠都在一起!」
「乾杯!」
「乾杯乾杯!」
寬闊的圓桌旁,一家八口人,正好圍滿了一整張桌子。
桌上是有葷有素,看起來就色香味俱全的飯菜,牆角點燃的炭盆里,升起了陣陣暖煙,將這個被大雪籠罩的屋子烤的暖和極了。
偶爾有寒風順着窗戶的縫隙鑽了進來,將炭盆吹起了陣陣火星,順着閃閃點點的火星看去,則是高舉在一起,緊緊挨着的八個碗,碗裏面裝着香噴噴,熱氣騰騰的奶茶。
茶香帶着奶甜,喝上一口就令人心裏美滋滋的。
柳素素將碗中的奶茶一飲而盡,看着坐在身邊,自己這輩子最親的親人。
眼裏滿是喜悅,放在桌下的手上傳來熟悉又溫暖的觸感。
猶記得兩人剛見面的時候,就是這雙手,遞給了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的她一杯水,問她,要不要結婚,願不願意去隨軍。
那時的柳素素心裏想的只是如何活下去,而現在,則是在不知不覺中,心裏沉甸甸的,裝滿了整個家。
柳素素動了動手,慢慢的反握住那雙帶着薄繭,卻又足夠讓人安心的手。
十指相扣的那一瞬她想。
她和他,他們這一家人,未來還有很多很多的幸福時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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