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讓他說出真相,大概率,是要答應的。
不但要答應,還得下一道聖旨,或者給個免死金牌之類的東西,他才會真的相信,嬴墨不會殺他。
但,那又如何呢?
嬴墨可以不殺他,也不參與殺他,可若是想讓他死,辦法還是有很多的。
所以,其實這件事沒必要糾結,最多就是,嬴墨不能親自替母親報仇,多多少少有些遺憾。
沒關係,他不能,還有她呢。
下午。
慕枝從回北晉之後,第一次踏入驍王府。
昏暗的房間裏,贏驍苟延殘喘的躺在床上,短短數月,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,英俊的臉上幾乎沒什麼肉,眼窩深陷,完全看不出曾經的半分氣質與風采。
病痛的折磨,讓他生不如死,強烈的求生欲望,又讓他苦苦支撐。
「我終於等到你。」
贏驍看不見,卻知道,是慕枝進來了,努力的要做出一個欣慰的表情,聲音虛弱而無力:「皇皇后娘娘。」
他身邊的人,都被控制了,那個地下煉藥室也被搗毀,巨蟒被嬴墨放歸山野,斷了藥和巨蟒的血,才導致他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裏變成這樣。
「我只是想活着!」
贏驍因激動,而微微顫抖着:「我什麼都不求,只是想活着,皇后娘娘你說,有錯嗎?」
「你想活着?」
慕枝站在床前,居高臨下的看着他,眼神冰冷一片,含着怒意:「你的命是命,別人的命就不是命嗎?」
「」
「你想活着是沒錯,但是為了自己活着,就去剝奪別人活着的權利,那麼,你就要做好被報復的準備!」
「是。」
贏驍自嘲地笑了笑:「我有罪,但我罪不至死吧,只要你肯救我,我願意說出當年的真相,還蕭娘娘一個清白。」
慕枝沒有反駁。
這是最快,也是最具有說服力的辦法。
「我答應你。」
慕枝猛地上前,給他服用了一粒藥。
這藥,可以讓他快速恢復體力,像是迴光返照那樣,在短時間裏,呈現出一個正常人的假象。
但是藥效,只有十二個時辰。
贏驍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喉嚨滑了下去,心頭一驚,整個人猛地從床上坐起來,目光兇狠地看嚮慕枝:「你給我吃了什麼?」
「能看見了?」
慕枝滿意的看着他的動作:「藥效還不錯,不過我得提醒你,你只有十二個時辰的時間,藥效一過,若是沒有我的血,你會立即死亡。」
「你」
贏驍大概猜到了慕枝給自己吃的什麼藥,氣的簡直想要掐死她,不過很快又冷靜下來。
「你不先給我血,等我說出真相,你若是不給我,我又能如何?」
「你別無選擇。」
慕枝不受威脅,神色冷然道:「不說,你就等死。」
「」
不想承認也得承認,慕枝說的不錯,他現在已別無選擇。
如果他不說,他們還能用其他辦法替蕭姬璇洗清冤屈,可他,就只有死路一條。
「好。」
幾乎沒有怎麼思索,贏驍便同意下來。
慕枝從驍王府離開。
第二天的朝堂上,贏驍穿上合體的衣服,雖然看起來很瘦,臉頰微微凹陷,但人卻十分有精神,腳步是這些年從未有過的輕盈,眼睛也終於能看得清楚,連呼吸都變得無比順暢。
這個藥,還真是神奇。
可是,藥效一過,他會死的更快。
他必須儘快拿到慕枝的血。
朝堂上的百官,看到贏驍突然來了,都有些不知所以。
眾人看着他的狀態,不禁竊竊私語。
「這是好了,還是沒好?」
「看這面相,不太像是好了,可這精神氣,我看,比你我還足。」
「該不會是迴光返照吧?」
「是啊,我最近聽說,驍王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,絕對不可能突然就好了。」
「好不好的先不說,他怎麼跑這裏來了,看這架勢,只怕是有什麼事要發生。」
「他能有什麼事?」
「誰知道,等着看吧。」
贏驍從容不迫的站在大殿上,先對高坐在龍椅上的嬴墨行了一禮,隨即,緩緩跪下。
他沒有任何拐彎抹角,直奔主題,將當年的事,一字一句的說出來,隨着他說的每一句,都猶豫一道炸雷,在百官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自從嬴墨登基以後,蕭姬璇的事,就成了北晉國的一個禁忌,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認為,這件事肯定是真的,只是,無人敢提及半分。
可剛剛,他們聽到了什麼?
蕭娘娘是被冤枉的?
偷情是假的?
這一切,都是驍王和他府中的殷先生搞得鬼,為的就是蕭娘娘身上的一件寶物,那個寶物,可以治好驍王的病?
天哪!
驍王瘋了嗎?
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,那他為什麼要自曝真相?
其中一些大臣,聽完後義憤填膺,紛紛對其質問,驍王面不改色,跪的筆直,對大家的質問和疑問,一一回答,直到將所有人心中疑惑的地方,全部解開。
高位上,嬴墨沉默的坐着,一言不發。
等到大家徹底弄明白怎麼回事,便有人開始奏請,要對贏驍嚴厲處置,還蕭娘娘一個公道。
但也有人覺得,贏驍當年是被殷先生蒙蔽,畢竟,他那時候還小,只是一個半大孩子,雖然有罪,卻也罪不至死。
況且,蕭娘娘還活着的消息,已經隱隱在朝中傳開,所以,還是有人壯着膽子替贏驍求情,看在他主動坦白的份上,希望能留他一命。
那人是不想,皇室再發生兄弟血脈相殘的事,不過,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
最終,贏驍被判處終身監禁。
事情結束後,蕭姬璇終於重獲「新生」,當年的事情真相大白,按說,她才是正牌太后,但她卻不願意接受這個身份,也不願意一直留在皇宮。
她說:「我現在的身份,就只是墨兒的娘,除此之外,別無其他。」
她早就不是什么娘娘了,更不想當什麼太后,等將來她死了,也不進皇陵,今生今世,她和那個人,無論生死,再無瓜葛。
慕枝和嬴墨聽聞,選擇尊重她的意思。
另一邊。
贏驍被關進監牢,隨着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,藥效也漸漸褪去,他能感覺,身上的力氣,在慢慢抽離,而他,什麼也做不了,只能等。
等慕枝來,或者,等死。
就在他以為,一切都要結束了的時候,終於,眼前出現了一雙白色繡鳳靴。
「你來了。」
贏驍很淡定,只是,人已經虛弱的站不起來,只能像個軟腳蝦一樣,癱牢中的草蓆上。
「我就知道,皇后娘娘不是個言而無信之人。」
他嘴角掛着笑,像是慶幸,又像是嘲弄。
「餵給他。」
慕枝不想跟他多說什麼,讓身後的齊魯,把提前準備好的血,灌進他嘴裏。
沒用任何湯藥稀釋,就直接給他喝了一口血。
「我答應你的事已經坐到了,至於結果會如何,是你的命。」
慕枝冷漠的留下一句,帶着齊魯轉身離開。
當初,給蕭姬璇用血,蕭姬璇能恢復那麼快,跟她本身的體質有關,但贏驍只是普通人,又是個半死不活的病秧子,能不能承受住她的血,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。
慕枝本想讓他自生自滅,殊不知,她和齊魯前腳剛離開,一個戴着黑色斗笠的人,便出現在了牢裏。
「現在走?」
「不,等我緩緩,我還有個故事,想講給她聽。」
慕枝回到宮中,不知道為什麼,事情明明都解決了,贏驍的人也被一網打盡,他自身不會什麼武功,不可能逃得出監牢,就算他能恢復健康,今後,只能在監牢中度過餘生,對他來說,也算是得到了懲罰。
可慕枝就是莫名感覺,事情,好像還有哪裏不太對勁。
「齊魯,你去告訴顧北,讓他派人暗中盯着點贏驍。」
「娘娘,他都在牢裏了,你還擔心什麼呢?」
齊魯現在作為皇后娘娘身邊的大總管,那叫一個威風,在宮裏那些小太監堆里的地位,直線上升。
而藍靈,也成了皇后娘娘身邊的掌事姑姑,和齊魯二人,是她身邊最最忠心,也是最最貼心的人。
「不知道。」
慕枝搖搖頭,神色微微凝重:「就是直覺。」
說起來,她和贏驍也接觸過很多次,但是聽到他的心聲,卻是屈指可數,並且,聽到的還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。
「好吧,那我現在就去。」
齊魯從來都是無條件相信慕枝,也相信她的直覺。
然而,盯了兩天,除了他被慕枝的血折磨的差點沒堅持住,第三天,才終於緩過來,其他並未異常。
三天時間,他感覺,像是重生了一般,整個人脫胎換骨,連凹陷下去的眼窩與臉頰,也重新恢復正常。
只是,身體看起來依舊很瘦。
贏驍心中大為震撼。
慕枝的血,居然如此厲害!
他只喝了一口,就有這種奇效,若是多喝幾口,不知道會如何?
不過,喝完以後的那三天,他一度以為自己會被燒死,感覺五臟六腑被炙烤,瀕臨死亡的感覺,他真的不想再經歷。
「來人!」
恢復體力後,贏驍便吵着鬧着要見慕枝。
說什麼,有個故事想講給她聽,如果她不來,以後就沒機會聽了,而且,她會後悔。
慕枝收到消息,竟沒覺得有半分意外。
講故事?
好,那就聽聽。
慕枝帶着齊魯和藍靈兩個人一起去,出了寢宮的門,她停住腳步,在藍靈耳邊說了幾句什麼,藍靈聞言點點頭,轉身又往回走。
齊魯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去,有些好奇。
「娘娘,你不讓藍靈跟着一起去了?」
「我讓她回去拿個東西,我們先走。」
「哦,是。」
慕枝和齊魯到了監牢,贏驍盤腿坐在草蓆上,雖然渾身髒污,但人,卻是明顯的中氣十足。
「皇后娘娘。」
贏驍抬起頭,看向鐵門後的慕枝,目光上下打量了幾眼,目露欣賞:「這麼久以來,我今天才知道,原來枝枝你,這一世也長的這麼漂亮。」
「」
慕枝的臉色,微微一變。
很快,她又恢復如常。
「齊魯,去外面等我。」
「娘娘。」
齊魯不放心,不肯走。
「我站遠一點,待會喊我,我能聽得見。」
慕枝看到他臉上的擔心,點頭同意:「好。」
「主僕這麼情深呢?」
贏驍從地上站起來,腳步輕盈的朝慕枝走過去:「這麼多年,我都快忘了,渾身充滿力氣,呼吸順暢,視覺清晰的感覺,原來這麼美好。」
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慕枝不想在這裏聽他感慨這些廢話:「你剛剛說的那句話,是什麼意思?」
「哪句話?」
贏驍故意反問,問完又立馬恍然一般的「哦」了一聲:「我說你這一世也很漂亮,這句麼?」
「」
「這能有什麼意思呢,不就是誇你漂亮嗎?」
成功看到慕枝沉下臉,贏驍看起來有些興奮,下一瞬,他眼神倏然一冷:「枝枝,你的記性怎麼這麼差,一點都不記得我了?」
「我應該記得你?」
「也對,上一世,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,你不記得我也很正常,只是,我沒想到,你都換了具身體,竟然還能有如此厲害的本事,老天爺,還真是不公平。」
聽到這裏,慕枝震驚,恍悟,冷靜,只用了短短數秒,她冷冷道:「所以,你一開始說的什麼道人,什麼有緣人,都是假的?」
「不,道人是真的,有緣人也是真的,只不過,一開始我並不知道,道人讓我等的有緣人會是你,若我早知道,我一定會抓住機會,不讓你和嬴墨有所接觸,那麼今天,你就會是我的!」
「」
慕枝聽得無語。
但她想了很久,都沒想起來,上一世究竟什麼時候見過贏驍這個人。
可能是因為,容貌不一樣。
「贏驍,我不管你上一世是誰,也不管你現在打的什麼主意,總之我告訴你,你的結局,就是一輩子被關在這裏,誰也改變不了。」
「是嗎?」
贏驍冷笑一聲,突然變得有些狂妄:「你覺得,我在這裏這麼多年,就只有那一點點勢力?枝枝,你別太小看我,我今天叫你來,也是想告訴你,我們才是同類人,你不應該留在這裏,我要帶你一起走!」
「有病。」
慕枝罵了一句,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「我看你上一世就是個普信男,這一世,才能說出這種讓人笑掉大牙的話來,我們不可能是同類人,你也帶不走我,不但帶不走我,你自己更別想離開這裏,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,一旦你出了這個門,我就會殺了你!」
這個人心術不正,若是把他放出去,將來一定會後患無窮。
「你?殺我?」
贏驍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,笑的前俯後仰:「就你,還想殺我。」
本性暴露無疑。
「那就試試?」
說罷,他忽然從身上掏出一把粉末,朝着慕枝揚去。
慕枝聞到一股火藥味。
這讓她瞬間想起,之前那位老嬤嬤的死。
當時,她就覺得很像是被炸藥炸死的,但那時候不敢百分百肯定,現如今,一切都能解釋的通了。
「枝枝,我會回來帶你走的。」
粉末在慕枝眼前散開,剎那間,導致她什麼也看不見,等她能看清時,牢裏已經沒了贏驍的身影。
「娘娘,怎麼了,發生了什麼事?」
齊魯聽到動靜,跑過來詢問。
慕枝一邊往外跑一邊急切地說道:「快去通知皇上,贏驍跑了!」
齊魯「啊」了一聲,不敢耽誤,撒腿就往外跑。
在門口,慕枝撞上藍靈,藍靈拎着她的巨弓,累的呼哧帶喘,慕枝一把接過來,腳底生風一般,眨眼間不見了蹤影。
「站住!」
天牢外的一個巷道里,慕枝一眼便瞧見,一個戴着斗笠的黑衣男人,帶着贏驍上了圍牆,正速度極快的往外飛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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